［一個人，恐難穿越黑暗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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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以前喝完咖啡，在床上一躺就睡着，今晚大概有些特别，横在床上发呆了很久。拿起手机骚扰S，他竟还醒着，回了句：正好也想你了，过来抱一抱。仿佛又回到三年前，想想嘴角就弯了上去。

      S是我们专业最帅的男生，第一次在临时宿舍见他时，他穿着条白内裤，蹲在洗手间刷球鞋，因为不太熟，只假装客气地打了个招呼。只觉得他很放得开，湿湿的头发垂在前额，坐在床上收拾衣服，顺手丢给我们每人一块绿箭。当时心里想，气势那么盛，应该是很难相处的人吧。那晚开了新生会，自我介绍时，莫明其妙地跟他坐了一桌，聊什么都忘了，约略记得他上台时，女生都瞪大了眼看着他。

      跟他熟悉起来，应该是每天中饭都凑在一起，但大家青涩得很，一大帮人，关系也是淡淡的。军训期间，倒是一起抽烟喝过酒，他是外向的男生，却常常给人一点距离感，有自己强大的一方世界。后来回到本部，我们分在两个正对面的宿舍，大一几乎就在老老实实地上课，打升级，泡网吧里混过去了。学校里有好几条街的小饭馆，吃饭时一个人是不方便点菜的，我们凑够一伙，每天换着地方吃。后来不知怎么的，饭搭子越来越少，最后固定的就只剩我跟他两人。大概是大家气场相近，就很默契地持续了下去。后来结帐麻烦，开始共用一张饭卡，谁有了钱就存到里面去。刚开始两人还抢着存卡结帐，后来就顺其自然，大家在心里真的就没了钱这个概念，互相知道对方的银行卡密码，谁手头紧了就抽卡直接取，从来没有刻意去查过余额。

     长沙的冬天非常阴寒，宿舍里却没暖气，只能不停地用热得快烧水泡脚。怕冷的我现在回想起还后怕，晚上把窗子都封死，盖了两床被子，把外套压在上面，还是觉得冷。S知道后，说晚上过去跟他睡吧，他盖的是行军被，非常保暖。第一个晚上，大家挤在一起难免觉得尴尬，为了不碰到他，我冷得牙齿打战。S看不下去，拉我过去，说我抱着你吧，暖和些。那个夜晚很安静，现在回想还是很温暖。之后我们就窝在一张床上睡了两年，大家的每个隐私，彼此都知道，太默契了，一个眼神就知道要说什么。那时校园电台很流行，宿舍里大家一起猛拨热线，班上女生男生间相互点歌。那段时间应该是纯粹的快乐吧，有时早上醒来，看他光着身子，把内裤揉成一团，扔在床尾处，我把他的头扳过来，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他恼羞成怒地挥过拳头，终于是仰着脖子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  在S身旁，有时候常常要仰望，因为永远不清楚他有那么多的力量，在任何人面前，从来不惧，不管是院士校长，还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女生。他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，有时看他明摆着是抱着孩子气去撞那些铜墙铁壁，所有人都不看好他，他却一关一关地闯了过去。S神经大条，对朋友却罕见地细腻和宽容。他宁愿自己挂掉，也会帮我在课上答到，考试时顶风把答案塞到我手里，几乎零度的夜里扶着我上医院，带我参观他老家所在的城市，详尽地解说每一处他小时浪荡的地方，带我去见他之前的女朋友，高兴地对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兄弟……大学几年里，我们大部分时间都粘在一起，像两个影子，把自己的生活完全敞开给对方看。

     答辩当晚，是我们最后一次挤在一起，大家都不说话，气氛非常僵，我扯着他的胡渣，他躺着一动不动。我捏他的鼻子，他还是一声不吭，以为他真的睡过去了，难免有些失望。后来还是不甘心，赌气地拿手撑开他的眼睛，一下，又一下，他终于把身子靠过来，在我耳边笑了起来。有时候在想，老天如果要我断只手，断只脚，再回到这些不装B的时刻，大概也会心甘情愿的吧。